人生好樣的/唐老師的小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【聯合報╱落蒂】

唐老師過世了,是一個以前的學生通知我的。我問那位學生有沒有需要幫忙的?他在電話中告訴我,已有多位學生主動組成治喪委員會,暫時沒有什麼任務分派給我。但身 為唐老師三十年以上的好友,自然應該馬上前往弔唁並看看有無雜務需要分擔。


薪水幫助窮孩子
將學生視如己出


我一面開著車子南下,一面想著過去幾十年的交往,不覺悲從中來,流下眼淚。三十年前,我分派到海邊一所小學,大部分的老師都有自己的房子,因此一排十間左右的學校宿舍,只住了唐老師一人和我及妻子。


一段時間之後,我和唐老師慢慢變成知己,因為我們都喜歡花,尤其是蘭花,我常和唐老師一起去購買蘭花及花器。由於相處日久,相知愈深,我才知道唐老師的薪水除了日常生活支出外,大部分都花在學生身上,特別是家庭貧困的學生。


有一次我問他為什麼不結婚?他坦白告訴我,本來有一個知心的女友,但婚前他跑去做健康檢查,得知自己的體質不能讓女方懷孕,因此藉故疏遠女友,也不再交往新對象,沒有結婚的打算。


這一次的深談之後,我對唐老師的為人更加清楚,也知道為什麼他把大部分薪水都花在學生身上。我們閒聊時,他最常說的就是:「所有的學生都是我的孩子,我為什麼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?」


當時我和妻子結婚三年,一直還沒有孩子,心中十分渴望孩子之餘,也只好和唐老師一樣想著,所有的學生都是我的孩子,為什麼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?但唐老師知道我的狀況後很不以為然,他說他是迫不得已,但我不同,建議我找醫生檢查我們夫妻的身體狀況。


醫院全身健檢的結果一切都OK,只是之後妻子數度懷孕,卻都流產、早產,醫生說原因是前置胎盤。我們夫妻倆當時心情之差,可以想見。唐老師是很好的心理顧問,他要我們放鬆心情、莫強求,說不定妻子還是能順利懷孕生產。


老師過世全家出動
設基金會讓愛延續


此後我們專注於教學,常帶學生一起玩樂、郊遊。沒想到竟蒙幸運之神照顧,順利生下兩個女兒。此後我忙於養育小孩、照顧家庭,和唐老師交往雖沒之前密切,但還保持著聯繫。


這期間,得知他獲得師鐸獎及杏壇芬芳錄等榮譽。他都說這些是身外物,看到學生長大、成家立業,心中最感欣慰。我退休後搬到台北,每回到海邊探望唐老師時,總見到學生來看他,親如一家人。有些學生還開車帶著唐老師同遊,叫自己的小孩稱唐老師為爺爺。


車抵學校宿舍時,我看到一大群學生,正在忙著指揮工人搭靈堂。其中有一位姓孫的學生,老婆、小孩全家到齊,他說唐老師當時供應他全部的學雜費及生活費直到大學畢業,還幫他辦了一個很風光的婚禮。


「老師,我一定要以孝子的身分送唐老師最後一程,並且要在學校成立一個以唐老師為名的基金會,獎助貧苦的優秀學童。」


我在唐老師的靈前上香,並告訴唐老師,他不但有小孩,而且有很多小孩,他可以放心了。


【2010/09/25 聯合報】@ http://udn.com/   (引用文章來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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